比白更白的白―― 大水之后,待花语无期

朦胧记忆,何时忘记,窗外轻尘起。

立夏书 中国论文网 荼蘼开到枯焦。玲珑的泡桐花
高挂在灰黑的瓦檐上,淡紫的灯盏 从仲春一直点到初夏……
浓烈和清新爬上了老迈的山峦 槠栗的白穗在山腰抱成一团,醒目而招摇
金钱菊像一阵风,飘到哪里 都在沟旁道边烧一把嫩黄的火
这是卵形叶片的天下――香樟、女贞、刺槐、黄杨
这些内敛、低调的植物,米粒似的花朵 散发着巨大的幽香
你可以不见,但不可不闻…… 田畈里的交接会突然加快――
油菜荚由绿而黄,由黄而脆 颗粒归仓之后,有短暂的荒芜
接着是犁耙翻耕、水映蓝天、蛙鼓齐鸣 一行行翠绿的秧苗缝补了大地的空白
稍纵即逝的季节,告别的不曾拖泥带水 新生的蓬蓬勃勃、轰轰烈烈
一刻也不停留、迟疑 被繁忙包裹的时光,我要用头顶坚硬的白发
戳破你坚韧翠绿的咽喉! 初夏 姿势和速度正正好: 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叶子绿得透明,花儿开到枯萎 自然复制着其内在 神秘又神奇的秘密――
青草高到割草机的位置; 艾草长得像艾草了,茎杆拉长 植株变硬,面青腹白;
枇杷未见开花已结了果,浅绿青涩的籽实 藏在硕大的叶子下;
桃李繁复,樱桃出跳,有恃无恐; 柿子花谢,不规则的胚胎尚未成形
叶母们正在阳光下努力工作―― 听命时令的风雨,毫不留情地
撇下那些长不大的子嗣 是为了另一些更好地成长……
这个季节,不再喜欢香艳的果实 只在乎这些成长向上的事物
哪怕经历几场风雨,哪怕途中会遭遇 必不可少的死亡和告别…… 雨
雨在外面下着,仿佛无数火车 在黑暗中磨磨蹭蹭地开着 在苍茫大海和孤独岛屿上
不知来处,亦不知何往…… 啃食桑叶的蚕,在篾箩中 发出细密而缓慢的声响
白色身体与绿色叶片形成的对比 恰如这高高低低的雨夜一一 此时,另一列火车
加大马力开着,雨水黑白内外 灯光柔和,时间停滞…… 雨后 树叶发亮。无名之草
又绿了一层。 楼丛静谧,车马放缓 尘埃一逃再逃…… 昨夜的风雨
吹折了楼前古树的一段枝丫 衰老和新生的叶片落了一地―― 此刻,它们静静的
仿佛为肆虐的风雨而生―― 穿黄马甲的清洁工,请不要扫去 这些美……
一夜吵闹之后 我听到了鸟的清越 什么时候,香樟的头上 缀满了淡白的发辫
还有那些随意抛弃的幽香 不为人知,不为人惜―― 奔波的人只顾前行,一刻也不为
细小的事物停留…… “再来一场雨,春天就干净了。” 而雨水的容量是有限的
它有更大的阴谋一一它在天地间 安置了足够多的镜子 一闪身,就照见了小的罪恶
和轻的仁德…… 悬铃木 这暴戾由来已久。 像消除异己,死敌,不共戴天者……
可怜这外来之物,有极美的名称 也曾深深扎根于乡土―― 仿佛是乡土的一部分
枝叶疯长,长长的手臂 从街道两边向中间合拢 虬枝横斜,曲美有度
葱绿广袤的风景 覆盖了童年和记忆中的小城…… 为何刀斧、电锯 要消灭它的痕迹
树干、树枝、树叶统统灭绝 连硕大的根系也要挖除、掏尽――
像苏俄的大清洗,像奥斯维辛的大屠戮 以暴力的思想、暴力的行为
对待无辜的植物…… 一别经年,在初秋时节 我有幸看到它的残余――
一截屹立的树墩,不平的身体里 进出的青枝绿叶,在秋风中飞舞
一次不经意的偶遇,撬开了这个酷暑 三十七度的寒冷…… 遗物 “该死的!”
我听到他们小声的诅咒。 那只浑黄的猛兽经过之后 留下了颓墙、淤泥、垃圾
横七竖八的木材和乱蓬蓬柴草 河边,丢弃的衣物围着树腰打转
塑料袋在枝梢上打出彩色的旗语―― 老屋进水了,像被洗劫了一般
年代久远的橱柜,久置不问的什物 一一摊在烈日下 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妻
在收捡被洪水掀翻的日子―― 此时,我看到他们的目光
在一本毛主席语录、一方褪色的蓝手绢 和两张泛黄的结婚证书上
停留了很久很久…… 总有一些险恶的事物值得赞颂 比如七月的洪水――
人们厌弃它,诅咒它 但又喜欢带着一颗激越闲散的心
站在桥头,观看它的波涛和流动 惊诧于上游漂来的一头沉浮的牲畜
和一株连根拔起的大树 仿佛与己无关―― 而另一些时候,它以洗劫的方式
扰乱我们的生活一一打碎的瓶瓶罐罐 和倒下橱柜里的什物
使我们又一次真切的看清了 过往的生存。 大暑 白墙上,水迹线刻记着
那个危急时刻 洪水的痕迹越来越淡―― 树木慢慢站立,断枝被铲车清运
倒塌的河堤正在修复 仿佛那匹猛兽没有来过…… 夏日的后一个节气
是个矫枉过正的日子―― 天比已往更蓝,云比从前更白
蝉声和日光在烈焰中完成逆袭 月光如昼,天地如昼 加重了山岳和河流的阴影
此时,风是风,芦草是芦草 在夜晚轻轻的振荡中,抚平了这个夏天
不多不少的伤痛…… 比大海还要深 比寰宇还要远; 不是蓝,也不是白;
是比�{更蓝的蓝,比白更白的白―― 大水之后,巨大的空 要把俗世人间吸纳
――它是蓝天的深渊 也是你我的深渊。

比白更白的白―― 大水之后,待花语无期。思念成疾,谁心痴迷,多情为谁意。

滂沱大雨,心结初愈,谁言轻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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